2019年冬季,蒙古乌兰巴托的报纸上发布了一条微不足道的消息:蒙古国政府已与俄罗斯和中国就“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管道经过蒙古的可行性达成初步协议。尽管这条消息简短,但令乌兰巴托的政商人士心情振奋,因为蒙古位于中俄之间,广袤的土地和稀少的人口使其唯一能够俯视的底牌便是矿产资源与地理位置。俄罗斯需要天然气,而中国同样需求,若这一管道从蒙古大草原下方铺通,蒙古无需动用资源,只要铺设管道,便能轻松收取每年可观的过境费用。这一经济利益,蒙古早已算计了多时。按计划,该管道设计年输气量为500亿立方米,合同期长达30年。即便每千立方米仅收取几美元的过境费,每年也可获利数亿美元,这对一个高度依赖矿产出口且财政紧张的国家而言,简直是一条“躺着赚钱”的路子。然而到了2025年9月,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才宣布与中俄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备忘录,然而蒙古的媒体和官员的热情并未持久,到2026年10月,管道却始终未动工,商业合同未签署,过境费更是无从谈起。这张乌兰巴托自以为牢牢抓在手中的“长期饭票”,至今仍旧只是一张纸。
究其原因,首要是蒙古并未参与已有的天然气项目。已有两条管道竖立在桌面,第一条是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这条管道从俄罗斯科维克塔气田起步,直达中国黑龙江并一路南下至上海,自2019年12月正式供气,并预计在2024年完工,年输气量可达380亿立方米,其中2025年的实际输气量已达到388亿立方米,并计划未来提高至440亿立方米。此条管道毫无疑问地绕过了蒙古。第二条是远东线路,计划从俄罗斯远东地区跨越乌苏里江,接入中国的天然气管网,预计将于2027年初供气,年输气能力达到120亿立方米,同样未经过蒙古的领土。中俄之间已经有两条天然气管道在运转和建设,而蒙古却连一根管道都没有接入,让人难以信服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而“西伯利亚力量2号”推进缓慢的关键障碍在于定价。中俄在天然气的定价机制上意见相左,经过长达两年的谈判,几乎未见成效。中方要求的定价约为每千立方米50美元,几乎接近俄罗斯国内的补贴价格,而俄方显然期望更高的价格。这并不是小数目,设计年输气量为500亿立方米,合同若签署,价格每千立方米相差10美元,意味着每年就有5亿美元的差额,30年则达到150亿美元。中国为何不急于达成交易?因为随着多元化的天然气供应体系的建立,中国的依赖已不再局限于俄罗斯,逐渐形成了中亚天然气管道、中缅天然气管道、沿海液化天然气接收站等多重渠道。与此同时,欧洲市场的关闭迫使俄罗斯急需寻找新客户,但谈判未果,合同自然无法签署。对于蒙古而言,参与谈判的机会似乎是奢望,其在中俄之间的角色仅是收取过境费的中介,但这一条路尚未铺成,却已然面临搁浅的风险。
2026年9月16日,哈萨克斯坦政府正式表示欢迎“贝加尔力量”管道改道经过其境内。这一时间节点颇为耐人寻味,因为几天前,蒙古总理在东方经济论坛上与中俄高层会晤,催促加快建设中蒙俄经济走廊。哈萨克斯坦的表态可谓不言自明。然而更早在2026年5月,哈萨克斯坦能源部长已向媒体透露,哈俄两国正在商讨开通经哈萨克斯坦输往中国的天然气管道,其年输气能力最高可达350亿立方米。蒙古原以为自己的地理位置独一无二,北接俄罗斯,南望中国,结果却发现事态并非如其所愿。哈萨克斯坦同样具备与俄罗斯和中国接壤的条件,现有的管道系统及基础设施并不逊色于蒙古。而且,哈萨克斯坦所提出的方案还可为其东北部地区提供部分天然气,助力当地产业的气化。因此,一旦出现竞争者,蒙古的议价空间极其有限,原本的“唯一选项”转瞬间变得岌岌可危。